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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無菌室的日子(下)

蕭正儀    

(七)誰是主人

  在無菌室時,隔壁床有個年輕女孩,不到三十歲,因為淋巴癌做骨髓移植住進來,在住普通病房時,就潰瘍嚴重到不能吃喝,又嚴重嘔吐,非常痛苦,如今在無 菌室就更嚴重了。所以,每當他的母親或姐姐來看她時,總是隔著玻璃窗,哭訴著不想活了,家人聽到就很傷心地勸導她、鼓勵她,盼望她有活下去的勇氣,但是並 沒有多大用處,直到聽到我病房內跟護理師的笑聲時,她說她很羨慕。


  當然,我也不是一進無菌室就會笑的。當我白血球降到零,不能吃喝,嘔吐、潰瘍等許多種種痛苦的情形找上我時,我也曾經想:「如果下次再叫我做移植,我一定不玩了!」

  但隨即我裡面就有聲音說:「如果妳想玩就玩,想不玩就不玩,那到底誰是主人啊?」

  都已經到了無菌室,還有甚麼活不下去的呢?此刻,隔絕一切世上的塵埃,與主同在享受無比的喜樂。如果再有一次,這種生不如死的境遇,我會如何呢?我知 道如果再有一次,必有祂的計畫;我知道只要是祂的主張,必是出於對我的愛,出於祂的我都完全順服;我知道,我肉體上的活與不活,都不是出於我的心意,乃是 出於祂的美意。縱使淚已成河,但我知道,那會記念到永遠,永遠永活的生命水河。

  我知道我或生或死,總是主的人,我沒有自己的選擇,也沒有自己的意見,所以我願意完全順服在他手中,這樣的順服,叫神人同得喜樂滿足。


(八)窗外的陽光

  偶爾,我可以從無菌室玻璃窗外的走道上,看到折射進來的陽光,但大部分的時候,百葉窗是拉下的,也就是根本不清楚外面的情景,除非等到丈夫下班來看我時,隔著玻璃窗,藉著對講機通話,我才約約知曉今天是冷是熱,是晴是雨。

  無論外面的天氣如何,我的心中總有陽光;主耶穌就是我的陽光。每一天,如果不是躺在床上抬起頭就能看到時鐘,如果不是護理師有三班的工作,我連夜晚白天也不知道。但就這樣隨著時鐘分分秒秒,看著時間的流逝,等待著明天的檢驗報告數字會更好。

  在那些日子裡,因為身體極其不適,一天難得有力氣打開電腦上網一次,從臉書告知大家我目前的情形,感謝當時有各地朋友的關心,有的朋友甚至我一天沒上網,他們就很擔心,所以我必須跟大家報告狀況,其實真的坐在床上的力氣都沒有。

  有時候,會有一些朋友來隔著玻璃窗看我,但我講不了幾句話,身體很虛弱。有一次,有一群朋友約十幾二十位教會的弟兄姊妹,一同結伴來看我,每個人都跟我講幾句話,為我禱告,我記得他們;也有人來帶了新鮮營養的果汁,但其實在無菌室是不能吃現打果汁的。

  最讓我激動的是,我的母親來看我,她不是我親生母親,我們從小也沒有特別親,但她卻從我小學養育我長大,一直照顧著我。這一刻,她直接想從護理站衝進 來,但護理師告訴她,那堣ㄞ銃i去,要看我必須在走道外隔著玻璃窗,用對講機講話,她就繞了一圈,看到我也替父親表達了關心。那一刻,我想著外面天氣好不 好,她怎麼過來的?爸爸身體好不好?但是這些我都管不了,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向主耶穌禱告,希望他們不要白髮人送黑髮人,希望他們的生活中滿有和煦的陽光。

  生命就是這樣,誰也不知道誰會先離世。無論我比我父母先走或後走,我都會在永遠裡想念他們,祝福他們。每一個為我祝福過的人,我也會祝福他們;當你為 別人祝福時,你的生命就發光。所以,當我們活在這世上時,能夠做的事,就是活得燦爛,活出光輝。祝福別人,讓你在這暗黑世代中,成為一盞燭燈,一線光明。

  不要看今天有沒有陽光,不要看夜有多黑,要問自己的心中有沒有陽光?是不是願做點燃的那一根燭光?當我們的心中有光,當我們成為那一盞燈,就不怕任何的黑暗。


(九)最長的白日

  那可能是我遇過最長的白日了。白血球從五顆竄升到五百那一天起,護理師就告訴我,我可以準備出無菌室了,預計三天後可以出無菌室,轉到普通病房。

  我等待這一天,已經等待快半個月了,然而預定要出無菌室的那一天,還沒有排到床位,但那一天一定要出無菌室,因為已經預定好要住進來進行移植的病人, 要整個清理消毒房間。每一個病人的時間表都排得滿滿的,普通病房一定要有人出院有空床,我一定要移出無菌室,騰出空間給別人,即使我想多住一天也不行。

  從那天早上開始,丈夫就請假,為著要把我移出來,但從早上開始等,一直沒床位,等到下午,還是沒床位,這時候我們很擔心,萬一晚上才叫我們搬移,那真的很累人,因為要搬東西、吃飯、盥洗、整理物品等一堆事情,這時候,我明白甚麼叫黎明前的黑夜總是那麼長。

  無論黑夜有多麼黑,黑得那麼長,但黎明一定會到來,雖然等待是那麼的無奈,但是光明一定會出現。在等待的過程中,總是一直看時鐘滴答滴答,總是一直詢問有沒有床位了,但是又如何,這只是時間問題,在這一天,我一定會出去無菌室的。所以,我學會了在等待中的安靜。

  我們基督徒的一生也是這樣的。也許漫長,也許黑暗,但那日的榮耀終究會來到!所以不要看現在沒有的,不要看人生的缺失,要知道當那日將會沒有眼淚,沒有痛苦,沒有衝突,只有讚美,只有歡唱!

  我們要看見結果的美好,並預嘗美好的結果;不要看過程的困難,一切的焦躁不耐都是無益的;反而要預先享受美好結果中的一切安穩,因為那才是真實。我這 樣想著時,果然,護理師就通知我準備遷出無菌室,說普通病房已經有房間了,那是傍晚,在一天白日的末了,我進入了一個真正的黎明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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